澳洲打工记

发布时间:2004-1-8 文字大小:  打印:打印此文

这几年出国留学的学生,不再像上一代留学生那样,全部的生活费,甚至学费都要靠打工挣得。留学生的年龄年轻化,家境富裕化,都使得打工的目的多样化。我和我大多数同学的家庭都可以支持我们在国外的学习及生活直至毕业,但我们始终觉得,不打工的学生,似乎不叫真正的留学生;没有过打工经历的留学生活,就不叫真正的留学生活。所以,我们也义无返顾的加入打工的队伍,挣多少钱不是我们的目的,经历才是我们要的。

要找工作,首先是看报纸的招工广告了。在纽西兰,读高中,语言学校及预科的学生是没有合法打工签证的,所以只能在华人的生意中找不上税的“黑工”;已经读了专业的学生,则有每周20小时的打工许可,打工的范围就广了。很让人头痛的是,很多工作招的都是“经验工”,但如果没有人愿意雇佣没有经验的新人,又哪来的经验工呢?这点,想必跟国内的就业市场一样吧。再有一点,一找起工作来,才觉得语言的重要,特别是服务业,对英文的要求自然不在话下;而华人的生意,则要求你会讲多种方言,比如,餐馆工大多希望你会讲粤语,如果你懂日语,上海话,也比别人多一点机会。

我是北方人,女孩子,不识广东话,又没有工作经验,找起工作真不容易。找了很多天,没有什么结果。就在又一次面试失败后,我和我的好朋友没精打采打算回家,突然在一条小街上发现一家面馆。我记得曾经有个朋友告诉我她就是在这里找到了PART TIME的服务生工作的,就想干脆进去问问吧,反正也没什么损失。进去后我们问那位老板娘模样的人这里招不招人,她想了一下,问我们一周内什么时间可以做,一并记下我们的联系电话,说等需要人时我会联系你们的。出了门,我们想,算是有点希望了吧。

结果下一个周日,老板打电话给我,问我下周可不可以来上班,我的时间比较合适打中午工,我的朋友则因为时间不合适没有录用。我有点激动,急忙说好。老板在那边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试工一周,工钱$x,以后再涨到$x。说实话,那工钱是出奇的低的,但人家不要经验啊,多难得,我还有什么可挑的啊。

上工前,我正好有一堂LECTURE,怕迟到了,下课前15分钟我就溜出来了。撒丫子的从大学跑到面馆,还好不是很远。这是在CITY的一家中餐馆,老板夫妇是台湾人。老板见我来了,递给我一条围裙,说,好好学啊,就教一遍。我觉得自己比听课时还精力集中。中午12点,正是餐馆上人的时候,不一会小小的面馆就座无虚席,还有顾客很是耐心的等在楼梯口,等其他顾客吃完了再进来。我的工作是带座,递菜谱,问人家喝茶还是喝水。然后倒茶,倒水,客人吃完了收拾桌子。这个活难度不大,但老板要求很严,带座尽量往里带,一个人的要问他介不介意与其他人合桌,倒茶水要倒至杯子的什么深度(倒多了客人喝不了浪费),倒完水要把下一次倒水的杯子预备好。收拾桌子当然不能跟自己家里的速度,因为这是个有点快餐店性质的餐馆,一切要快,我观察过,这里的上菜速度比麦当劳还快,那里你吃的是汉堡薯条,这里却是热腾腾的叉烧饭和面,价钱又便宜,难怪生意这样好。所以一次能收拾多少碗碟就得拿多少,顺手带了抹布,把桌子抹干净。

我在那里一路小跑的干活,老板板着脸,我每经过他身边他就抛过来一句:“5号吃完了,收啊!”“还傻看,走过去看看他吃完没啊!”“你不能一次拿那么多就别逞能!”“来客了,看不到啊你!”他说的我当然都看的到,只不过活再多,也得一个一个干完。我在收桌子时即使看到顾客来了,也不能放下手里的活过去带座啊。所以虽然觉得很委屈,也顾不上老板喊什么了,我索性闷着头干活。等吃饭的人不再那么多的时候,老板叫我下厨房,连跑堂的活也一起做。厨房在楼下,我就端着盘子,上上下下的跑,来来回回的跑。其实,开始是走的,太忙了,老板声声催,只得跑起来了。我刚来,对餐桌号还不是很熟悉,老板猛的叫我去跑堂,上菜了,我生怕上错了菜,就拼命把桌号往脑子里记。刚开始,手还颤颤的,端的多了,就好多了。大概从12点做到差五分三点,吃饭的客人不是那么多了,零星还有人进来。老板对我说,你去吃点东西吧,叫厨师给你盛。我哪里还吃的下,也来不急了,因为3点钟我还有一堂LECTURE,我说不吃了,摘了围裙,抓起书包就走。

从餐馆走出来,我深深呼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浑身都是油烟味了。实在太累了,肚子早就饿过了劲,没什么食欲。以前每一上这堂课,我就犯困,但那天我坐到LECTURE ROOM的时候,整个人出奇的清醒。清醒是清醒,精力却不那么集中了。直到那天晚上我才有一点食欲,第二天起床,腿竟很痛!我心里笑自己:真是独生子女,才3个小时高强度的工作就这样了,那一天打10个小时工还坚持上学的人真是了得!

再后来,我干的活渐渐多了。周六以及以后的一个2周的学校假期里,我开始做全天工了。最忙的时候带座,问茶水,收拾桌子,跑堂,不忙的时候,客人点菜我也接待,下单子,在厨房里帮厨,比如给客人盛饭,剥酱鸡蛋的壳,洗菜,切菜,胡萝卜丁,芹菜丁以及葱姜,香菜末都是我切的。说是8个小时,从早上12点到晚上8点,但基本上从没有在8点收工。因为餐馆是晚上7点打烊的,打烊后厨房的一些清洁以及餐馆里的所有的收尾工作都要我来做,做不完就要延后,最晚一次,我做到9点钟,而多出来的这段时间是不算工钱的。也许别人听了会说我干活太慢才这样的,我开始也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后来渐渐觉得,能在8点钟按时收工是不太可能的。那么多的活,即使让老板来做,他也做不完的,何况要做好。老板真的是精明,他赚我的就是这个白干的时间段,我却不能说什么。

厨房的地要拖,楼上的厕所也要打扫;厨房里洗完的上百只筷子勺子叉子,都要用干布擦出来,用纸巾把他们配对包好,在前台摆放整齐;要把所有桌子上的辣椒酱瓶子里的辣椒酱倒出来,让洗碗工去洗,他洗完了,我再一瓶瓶给罐满了,而酱油小瓶子也要补充满;所有的桌子要喷消毒水,再擦干;椅子要翻放到桌子上,因为要清扫整个餐馆的地面,先扫,后吸尘,然后再放下椅子,摆放好。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活,老板坐在旁边算帐,算完了就出去走走,一会回来,见我还在干,他就坐在旁边板着脸看我干。

最难的其实是擦厨房的地,中国餐馆天天都是油烟,可想而知那地的油腻程度。而且你想擦地的时候,餐馆里的其他打工的也在忙活着做这天的收尾清洁,刷碗的从那里不停的刷,大大小小所有的锅,盛东西的器皿排成队;干杂工的拿着抹布恨不得把厨房所有的地方都擦亮了。地不仅要擦,还要消毒,可这人来人往的,刚擦好的地就留了黑乎乎的脚印,只得等人家都干的差不多了再擦。有一次老板娘急着要走,嫌我地还没擦好,一把夺过抹布,冲我吼:“你啊,你就是舍不得沾你这双玉手是吧!干什么吃的!”我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不知道,我已经又涮又拧那条抹布很多次了!那是一条浴巾大小的油腻腻的毛巾,我洗了很多次,直到没有力气再拧干它了。我接过抹布,趴在地上擦,一声不吭。眼泪就在我眼眶里,晃晃悠悠的快掉下来了。我一声不吭,她又去骂别人了。

我不跟她争,她在生气,她是我老板,除非我不想做了才会跟她争。我做的活的种类越多,被老板骂的次数也越多了。开始我觉得一定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他才骂,后来我做熟了,不再犯错,老板的毛病却不曾减少。我渐渐意识到,老板之所以是老板,他是一定不会夸奖你的,做的好了实属分内。

后来,我的一个朋友听说老板急了会不分青红皂白,骂的很难听,就说:“你还干啊?我早炒了他了!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挨骂的!有个人格问题嘛!”

他说的没错,我也有自己的感想。通过打工,我明白了一些事情,这是我在学校里,在这安逸的绵羊国的日常生活里学不到的东西。也许对于年龄大一点的人,这都是小儿科,不算什么的。但对于我们,这些家庭环境都不错,都是家里的独生子女,能够出国留学的未来的“天之骄子”们,却是一种生活的启示,一种新的尝试。

我回想我们走过的道路,不曾发现一点真正称的上“挫折”的东西。一切,都那么顺利,从小,几乎所有的可能被实现的愿望都实现了,亲人,学校,社会,对我们的态度是爱护多过责备,能谅解的都谅解了,能支持的都支持了,因为他们对我们充满爱与期望。无形中我们似乎也觉得自己应该被这样对待,我们接受的是那么心安理得。所以,考不好挨了骂,我们无法承受;作业负担重,我们写信上告;早恋被制止,我们伤心欲绝。我们动辄高呼理解,民主,还可以离家出走,绝食抗议,甚至自杀,要求换一个我们希望的结果。我们做这些,因为,“错”不在我们,“错”在家长,在学校,在社会。

可是,为什么错总是不在我们呢?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我们就是那么“委屈”呢?为什么我们的要求一定要被“满足“呢?

我打工后才意识到,原来,我们被惯坏了。很多打工的小留学生并不缺这个钱,所以当然可以甩甩袖子,当即炒老板鱿鱼。但想一想,这个社会,并非只我们这一代人。这是个充满竞争的社会,很多年纪大一点的人说它充满了尔虞我诈,学生在学校里是很难想象的。竞争让这社会残酷,残酷到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打工时,不要强调你以前没做过这事,或做的少,老板会说既然这样,你不要做了。你不做,有的是人做,你前脚走人,后脚一堆人求着来。不要以为人人都要像以前那样让着自己,或是给自己足够的重视,做的不好可以也得到原谅。打工让人变实际,废话少说,没有理解万岁,做的好就过关,做不好什么借口都没用,管你是做了一小时还是一天!

刚开始老板骂我时,说实话,我并不难过,我在心底窃喜:哈,我居然也被人像孙子一样骂了!我居然没还口,我居然还老老实实的听着,继续干!以前,大人说我一句,我恨不得有十句等着;受点委屈,脸上就挂不住了,天大的事似的。现在,他说什么我做什么,我只想越做越好,好到他很难故意挑出毛病。骂的对的,我都听了;骂的不对的,我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放心上,到时候拿了工钱早忘了你骂什么了!

当然,老板要是真是把人的人格损到一定程度,咱们当然又会用另一副嘴脸对待他了。

只是,以往觉得自己的要求,或某些心理是那么天经地义,打工让我觉得,别把自己太当回事,要把自己做的事当回事。真的很锻炼人,从体力到心志。而这段经历,也让我有着许许多多细微的体会。有几个细节我一直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在餐馆吃我的工作午饭,当时已是下午3点半了,我看着自己天天为别人桌上端的叉烧饭,眼前一片迷蒙,怎么也吃不下,而不吃是不行的,我还要再打几个小时的工,而老板正在我对面不远处冷冰冰的看着手表,掐算我吃饭的时间,于是大口的把饭往嘴里扒……

有一次端热汤,不知道原来这么烫,但是不能松手,一松手就会撒一地,强忍着给客人端过去,转身看看自己的手指,脱了层皮……

我拿到我第一次打工赚的钱,突然不知道怎么花了。一天拿出来翻看了很多次……

打工的时候,碰到了刚刚还跟我一起上课的台湾同学来吃饭,我给他们上菜,他们惊讶的望着我忙碌的身影……

老板让我切菜,身旁一个福建来的男孩子,也是大学学生,悄悄的对我说,你去剥酱鸡蛋壳吧,我来切!因为, 切的是洋葱,不一会,他就泪留满面了……

后来,因为我要去澳洲,就不再那里打了。我还特意回去光顾了一次,吃掉我当时打工的一小时的工资。老板娘很客气的接待我,因为我是客人……

自己出国前不如许多同龄人,像妈妈说的,“手不能提篮,肩不能挑担”,“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却还活的洋洋得意,心比天高!出来后,渐渐学会做很多事情,做饭不在话下,在餐馆还练的象模象样的打工的技术,最重要的是,变的脚踏实地,吃苦耐劳了。收起新新人类的骄傲,如果连最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如果一点委屈都受不了,一点困难就退缩,我们哪里来的勇气做更大的事!爱我们的人可以宠我们,但我们自己不能宠我们!

爸爸妈妈其实是反对我打工的,老怕我耽误学习。但我总觉得小留学生的成长,离不开打工的经历,但大家打工的经历是不同的。

记得一个身高190的男孩子第一天去做清洁工,背着沉沉的吸尘器,做了整整8个小时。回到家就倒在床上起不来了,半天冒出一句话:“我长到18岁没受过这种罪!”还有一个男孩子,给人家锄草,半人高的草,为了防止蚊子叮咬,他穿了厚厚的长裤长褂,整整锄了一天!有人就比较幸运,通过大学的找工处的介绍,找到了在邮局封信封的工作。要做的只是把信封口封住, 却比人家累死累活的打工挣的要多多了!还有一个女孩子,一边读大学,一边在一家不错的餐馆打工,一周连小费可以挣到700多澳币!她的目标是挣学费,不想花家里的钱,而她男朋友也很义气的帮她打工,一起努力实现这个目标,真很让人佩服!

然而,不是所有的人都没有打工的压力,可以想打就打,不想打也没关系的。有很多人能出来读书,家里要负债的,他们中有些人,到最后变成了全职打工,上学反倒成了无所谓的事了。倒是很有打工的经验,但我们出来到底是为的什么呢?还有一些女孩子,家里条件一般,出来后花销又比较大,想打工,又不愿找很辛苦的工,不辛苦又有钱赚的工作又不是那么容易找,找来找去,最后做了按摩小姐,陪酒女。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就是这样。最是尴尬的事,她在陪客人去吃夜宵时,在餐馆碰到了在那里打工的同学,都是在“工作”,两人装做看不到彼此。也许,这不能算做打工的例子吧。

现在的我来到了澳洲,按说就业机会比新西兰多,大学的时间也很充裕。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再也不想去做餐馆工了。真想做点跟自己学的会计专业有关系的工作,薪水少一点也无妨,只要能学点东西……

我正在为我下一次打工做准备,你呢?

打工的路上,让我们走的挺胸抬头,充满自信!

 

文章:“澳洲打工记”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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