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同窗(一)

发布时间:2003-12-12 文字大小:  打印:打印此文


 
   这星期收到校报,打开一看,首页通栏标题是:“律勒欧大学正走向国际化。”底下介绍学校的外事交流情况。坐下来认真想想,确实不错,拿我们系来说,同学来自中国、日本、泰国、印度、英国和德国。连老板都是伊朗后裔。正经八百的瑞典人只有三分之一,系秘书是瑞典人,但她同时受三个部门雇用,所以只能算三分之一。

  生活在这么一个国际家庭里,操着南腔北调的英语,居然其乐融融,趣事横生。

  我的合作伙伴是日本人么希。

  第一次见么希,他穿一件淡粉色的衬衫,外罩灰色的背心,中等个,背稍驼,也许是日本人习惯盘腿而坐的原因,双腿走路往外撇。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谈吐,他的外文不但发音古怪,用词也很离奇,从来不会用“问、告诉”等动词,总是用“讲话、问题”一类的名词儿,所以当听到他一本正经地告诉你“今天乌洛夫教授讲话我,问题我在日本的工作……”等等,要忍住不笑,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

  初次见面,教授让我们互相介绍一下自己。我简略地谈了谈自己的学历、背景,以及我们将要合作的项目。么希紧张地听着,两眼不眨眼珠儿地盯着我,搞得我有点发毛。一通介绍后,教授问么希听懂了多少,么希回答:“大概百分之五十吧。”

  为了帮助他加深理解,老板开始对我进行提问了。

  “你来瑞典以前,在中国做什么啊?”他问。

  “噢,”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尽量放慢速度回答,“我曾经是个医生,在一所医院里工作过五年。”

  “哈!”这回么希脸上露出光彩,兴奋地接过话题:“我有两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十岁,一个十一岁。”

  一句话搞得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瞪着他好一阵子才明白,想必他听成“我有一个儿子,五岁了”之类。

  这么希的英文,真够二五眼的!我心里骂道。

  日子长了,么希的英文有了进步,但仍时时碰上表达不清的情况,每逢此时,他总是把嘴往右下一撇,仿佛牙疼似地吸溜一下,表示后面的话不言自明,阁下自己去猜吧。两个月下来,我发现他右侧鼻唇沟有明显加深的趋势!

  系里同事体谅么希,同他谈话时总是一字一板,慢慢道来。中国同学还时不时配上几个汉字,所以么希倒也乐呵呵的并不发愁。唯一使么希脑袋疼的便是波尼了。

  波尼是个英国女孩儿,棕褐色的头发,巧克力色的皮肤,一双活泼的眼睛在黑色的睫毛里闪动着。身上套着一件松松垮垮、长可及膝的乞丐袍,滴里搭拉的。时代潮流崇尚苗条,波尼每天除了进行各种各样的体育训练外,还念念不忘节食减肥。所以一天到晚,都能在走廊里听到她在高喊“我饿,我饿”的声音。一天,做着实验,波尼突然问我:“冯翼,你每天晚上都吃什么?”

  “一般吃米饭、炒菜,有时吃面条,你呢?”

  “我?我吃‘波尼汤’,我用‘波尼汤’喂波尼。”波尼自鸣得意地回答。

  几个月下来,“波尼汤”把波尼喂成个电线杆子,风一吹,身上肥大的衣袍像招摇的万国旗!

  波尼很顽皮,恶作剧之多不用提,她最喜欢的一个把戏是嘴嚼蹦豆似地说一通英语,然后看对方发窘的表情。尽管她家居伦敦,但口音中明显混有苏格兰地区的特色,谈话时还不时搀有地方俚语。所以,第一次见面,许多同学都被她捉弄过,连老板都未逃脱此“厄运”!

  “波尼,你说话不能慢一些吗?”一次我问。

  “这怎么可能,说慢了就不是道地的英国英语了!”波尼耸耸肩,“让我—这—么—说话”她学着放慢速度,“不出三分钟,我就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了。”

  得,为了听道地的英国话,同学们只好“原谅”她了。

  时间长了,我和波尼成了朋友。

  律勒欧市很小,屈指可数的几家夜总会、酒吧位于市中心。大学坐落在市郊,夜生活甚感寂寞。特别是冬季夜晚,学生们不是灯下攻书,便是电视机前一坐,消磨时光。我买了张学生电影票,每周三、日可以去学校礼堂看近一两年上映的新片。根据规定,持连票的学生可以邀请一个伙伴一同入席观赏。于是,一天看到节目预告上出现了一个英文片的名字,我便找到波尼,“走,看电影去!”

  电影的名字叫《神秘列车》,很容易使人联想到谋杀案,实际上这纯属导演故弄玄虚,故事内容不过是发生在美国一个小镇旅馆中的几桩小事。

  第一个出场的是一对日本新婚夫妇,为了体现真实,对白全用日语,底下配有瑞典文字幕。开始以为只是导演的佐料,耐着性子看了下去,直到把这对小夫妻送走,看看表影片已经演了四十分钟!

  接下来,不幸得很,旅馆中又住进来一位意大利寡妇,拉丁文讲座开始!等到片中终于出现了大家都熟悉的语言,影片已近尾声。

  出了影院,我觉得有点抱歉,难得请波尼看电影,碰到这种片子,我看字幕可以瞧懂大概,她没学过瑞典语,一定不知所云。

  波尼默不作声,倒比来看电影前安静多了。呆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日本人说得居然这么快,嘀里嘟噜跟鸟儿叫似的!”

  打那以后,她说话速度慢多了。

  波尼的男朋友叫汉斯,是德国人,两个人感情很好,准备明年结婚,定居德国。提起汉斯,波尼总是眉飞色舞,面带红润。由点及面,对德国的一切波尼总感到亲切。

  正当波尼为准备结婚兴奋的时分,普米拉却在为婚事发愁呢。

  普米拉是个印裔姑娘,侨居伦敦十几年了。今年年底学业结束后,根据宗教的规定,即将回印度完婚,以后留在印度,相夫教子。她的家庭是印度过去的上等阶层,有着古老的贵族血统,笃信印度教,吃素斋,戒杀生。

  从外表上看,普米拉皮肤黝黑,文静虚弱。

  一天,普米拉邀请我去她那儿吃饭。

  因为同学们全是独自在外,平时学业紧张,周末要好的朋友们常常一同聚餐,谁家带什么好东西也一块儿品尝。时间长了,成了惯例。偶尔逢年过节,系里也组织会餐,山珍海味,摆满一桌子,自吃自取,填饱肚皮为止。

  瑞典民族好像是个喜欢“和稀泥”的民族,起码饮食上如此。传统的大宴上,除了各式各样的生菜沙拉、鱼片、香肠、火腿外,便是一盆盆用各式调料调成的色泽不同的“糊”了。这些色彩斑斓的调浆似乎不光能遮盖各种菜料的本来面目,而且仿佛把味道都调到一块儿了。所以赴宴吃饭时兴致勃勃,吃完一回“味”,实在想不起吃了什么,只觉得肚子挺胀。这次普米拉邀请我品尝印度饭菜,我尽管很高兴,但心里也有点犯嘀咕:她吃素,不知道能用什么招待我。不知为什么,我心里竟恍恍惚惚想起《西游记》中的全素斋来,香菇、腐竹、金针、木耳……想着想着禁不住咽下了口水。

  兴冲冲,我去赴宴了。

  一到普米拉的宿舍,就看见她放了一个大锅在炉子上烧,好吃的东西似乎全在里边。饭还没热,一点儿热气都没有。

  我拿出一套国画花卉的明信片送给她,她好高兴。

  “真美,太美了!你这是送给我的吗?”她仿佛有点儿不相信。

  “当然是送给你的,希望你像画片上的花朵一样,越长越漂亮。”我随口问道,“哎,普米拉,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是美丽的花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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